上周四早上,大学的同学告诉我,约翰·萨克斯-费尔南德兹(John Saxe-Fernández)走了。消息来得突然,心里一下子空了,但接着涌上来的,全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。
我和他还有妻子特蕾莎·卡斯特罗·埃斯库德罗(Teresa Castro Escudero)做了多年朋友。他们常在城西山上的家招待朋友,厨房大,饭菜香,狗满地跑,书堆到天花板,钢琴摆在窗边,窗外是整片森林。那地方不像家,像一个思想的港湾。
我在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(Universidad Nacional Autónoma de México, UNAM)政策与社会科学院(FCPyS)读国际关系时,他是我的导师。政治经济学这门课,是他带我入门的。80年代末,不少人听说他课严、脾气急,还说他“太激进”,都不敢选。可他的课,从来都是爆满。
他真发过火。一次,他让教室里抽烟的学生全出去,说:“在这儿抽烟,等于自杀。”——那时墨西哥城空气差得吓人。还有一次,他拎着报纸进教室,问谁看了当天新闻,没人吭声。他啪地把报纸拍在讲台上,吼了一句:“你们是UNAM的学生,不看报,怎么懂这个世界?”那报纸,多半是《La Jornada》。
他不是脾气差,是要求高。他对世界政治有股执念,尤其痛恨资本主义的贪婪、美国的霸权,还有它对拉美的控制。他写过《墨西哥的出卖》(La compraventa de México),说墨西哥的经济开放,不是发展,是被收编。他觉得大学不该是企业实验室,科研不该为跨国公司服务——尤其是美国的那些。
我跟他一起抗过《北美自由贸易协定》(TLCAN)。他在杰夫·福克斯(Jeff Faux)《全球阶级战争》(La guerra global de clases)的序言里写:“自由贸易,从来都是强国压住发展中国家的工具。”这话,现在看依然准。他从不自诩权威,总引别人的研究,也正因如此,我认识了许许多多真正懂世界的人。
我们常去科皮尔科(Copilco)的阿连德餐厅(Allende)吃饭,那地方是UNAM的“后院”。每次去,总有人过来打招呼,他也会拉我认识:这位是学者,那位是记者。他还和安娜·埃斯特·塞塞尼亚(Ana Esther Ceceña)一起,帮不少学生申请到华盛顿的研究生项目。
最轻松的一次,是1999年在阿姆斯特丹,我们逛街,庆祝跨国研究所(Transnational Institute)成立25周年。他丢了帽子,我们满街找,边走边聊,忘了时间。
他让我给《Memoria》写稿,讲第一届波尔图阿莱格雷世界社会论坛(Foro Social Mundial de Porto Alegre)。在他家,我认识了CEMOS组织的许多朋友。他太忙了,太多事没来得及细说。
他生前正写一本关于古巴的书,其中提到:“消费社会是环境灾难的根源,它来自殖民时代,而那些旧政策,正是今天全球贫困的起点。”(见《Cubadebate》:https://tinyurl.com/2hp6dfcb)他没写完,但他的批判,还在。
政策研究学院(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):www.ips-dc.org
📍 背景:科皮尔科(Copilco)是墨西哥城南部的大学区,毗邻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主校区,是学生、学者聚集的学术生活中心。
👤 人物:约翰·萨克斯-费尔南德兹是墨西哥知名政治经济学家,长期在UNAM任教,以批判新自由主义和美国霸权著称。
🏛️ 机构:跨国研究所(Transnational Institute)是总部位于阿姆斯特丹的独立研究组织,专注全球正义、经济公平与环境议题。
💡 解读:“流行全球化”(globalización pop)指被媒体和商业包装成“进步”“自由”的全球化叙事,实则掩盖了权力与不平等的结构。
墨西哥华人网(mxhuaren.com)新闻总社提示:约翰·萨克斯-费尔南德兹是墨西哥知识界的重要声音,他的批判视角对理解墨美关系、经济政策与社会运动仍有现实意义。在墨华人若关注本地政治经济动态,可阅读《La Jornada》或关注UNAM公开讲座,获取独立分析视角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