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卡洛·金兹堡(Carlo Ginzburg)的对话,围绕一些被广泛承认的历史事实展开,引用了普鲁斯特、荷马、圣奥古斯丁和布莱希特等人的文字。每一段引文都像一扇门,通向更深的思考。选择在大屠杀纪念日这一天对话,是因为他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史学家之一,也是国际学界公认的权威学者。
1月27日是纪念大屠杀受害者的日子——1945年这一天,苏联红军解放了奥斯威辛-比肯瑙集中营,首次向世界揭示了纳粹系统的暴行。我们的谈话从这段历史的关键节点开始:对犹太人的系统性迫害、集中营的恐怖、纽伦堡审判,以及以色列建国的背景。
近年来,局势愈发复杂。2023年10月7日,哈马斯武装分子发动袭击,造成超过1200名以色列人死亡,250人被劫持。随后以色列国防军在加沙的军事行动造成大量平民伤亡,引发全球对“种族灭绝”的指控。海牙国际刑事法院(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)已对以色列总理本雅明·内塔尼亚胡发出逮捕令,指控其涉嫌战争罪与反人类罪。就连“奥斯威辛的独特性”这一共识,也开始受到挑战,“永不重演”的道德承诺,似乎正被现实削弱。
金兹堡没有回避这些争议。过去一年,他签署多份公开信,反对加沙的种族清洗,支持承认巴勒斯坦国家,并反对德利奥·德尔里奥(Delio Del Rio)提出的反犹太主义法案。在新书《羞耻的纽带》(Adelphi出版社,2026年)中,他提出一个新观点:我们所属的国家,未必是我们热爱的一方,反而可能是让我们感到羞耻的一方。“羞耻有时比爱更强大。”这位学者通过Zoom,从博洛尼亚的书房向我们讲述了他的思考。
金兹堡教授,您能进一步阐述书中的核心观点吗?
这篇几年前发表的论文,如今首次以意大利文出版。核心观点是:羞耻其实是一种归属感。我在洛杉矶任教时,对关塔那摩的暴行感到愤怒,但对意大利国内哪怕最轻微的不公,却会感到羞耻。这一感受,得到了世界各地朋友的共鸣。10月7日之后,我补充了一个结论:内塔尼亚胡政府对哈马斯暴行的极端回应,让以色列和全球犹太社群都感到羞耻。
我们的对话发生在纪念日前夕。马克·布洛赫曾说,记忆不必然基于事实,但它会扭曲事实,使之更丰富。您认同吗?
要讨论这一点,必须回到莫里斯·哈尔布瓦赫1925年的著作《记忆的社会框架》。他区分了“社会记忆”与“历史”。在我看来,记忆是对事件的反应,而非事件本身。历史与记忆应保持分离——尽管历史离不开记忆的滋养。
但若只把历史留给少数人理解,就背离了它的初衷。
我的座右铭是:“让所有人都能理解历史。”研究的目的不是降低门槛,而是让更多人参与进来。这与家长式的态度相反。我的榜样是马克·布洛赫,还有普鲁斯特和布莱希特。
奥斯威辛解放八十一周年,纪念的意义是什么?
我一向拒绝参与这类纪念活动,因为我没有新的见解可说。重复旧话既无意义,也可能造成伤害。我想借用一位朋友的话来回应。
您如何看待大屠杀的特殊性?
我曾引用普里莫·莱维的观点:将大屠杀与其他悲剧并列,并不是否定它的独特性。我仍坚持这一看法。
您在二战期间曾用假名躲避迫害,这段经历如何影响了您?
我在《Los benandanti》(Adelphi出版社,2020年)的结尾提到过。莱维-斯特劳斯曾称《如果这是一个人》是一部人类学著作,我认同这种视角。
您如何看待电影《纽伦堡》这类作品对记忆的塑造?
我从不主动看这类电影。但历史研究需要多元的表达方式。
您是否仍会签署反对种族清洗、支持巴勒斯坦国家的声明?
我反问一句:最近发生了什么,让我需要重新考虑这些立场?
您如何看待将加沙事件称为“种族灭绝”?
我已在书中引用莱维的观点,也提到过莱维-斯特劳斯的视角。我不再重复。
您如何看待电影在记忆传播中的作用?
我已说过,历史研究需要多元视角。
您是否还会签署类似的声明?
我已回答过。
📍 背景:奥斯威辛-比肯瑙集中营位于波兰南部,是纳粹德国在二战期间建立的最大灭绝营,约110万人在此被杀害,其中绝大多数是犹太人。
🏛️ 机构:海牙国际刑事法院是常设国际司法机构,负责审理战争罪、反人类罪等最严重国际犯罪,成员国包括墨西哥。
👤 人物:卡洛·金兹堡是意大利著名历史学家,以微观史研究闻名,曾任教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意大利比萨高等师范学院。
💡 解读:“羞耻的纽带”指个人对国家行为的情感反应——当国家做出违背道德的事,公民的羞耻感可能比爱国情感更强烈,也更真实。
墨西哥华人网(mxhuaren.com)新闻总社提示:金兹堡的思考提醒我们,历史记忆与政治立场常交织在一起。在墨华人关注国际议题时,建议保持信息多元,避免情绪化标签,尤其在涉及巴以冲突的讨论中,理性表达更利于社区和谐与自身安全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