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前,2026年1月2日至3日的深夜,凌晨两点将至。那个阴沉的周六,月光下突袭骤然降临。接连的爆炸声震耳欲聋,浓烟柱冲天而起,火焰在加拉加斯的街头明灭,整座城市陷入沉默与惊惶。随后,绑架的消息传来。
不到两天前,我刚与总统尼古拉斯·马杜罗及其妻子西莉亚·弗洛雷斯会面。这是我第十次获得“新年专访”机会。2025年最后一天傍晚,夜色渐浓,我们在委内瑞拉首都的黄昏中完成了录制。这一次,总统提议进行一场“移动访谈”——他亲自驾车,载着我和西莉亚·弗洛雷斯、通讯部长弗雷迪·尼亚涅兹,穿行于迎接2026年的热闹街道。没有可见的警卫,无人携带武器。
我数日前抵达加拉加斯。当时美国政府正施加巨大压力,总统唐纳德·特朗普不断威胁委内瑞拉主权,外界担忧随时可能遭遇军事打击。自2025年9月2日起,华盛顿在委内瑞拉领海边缘集结了自1990年海湾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力量,并对多艘被指为“毒品快艇”的船只发动致命袭击。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称这些行动属“法外处决”与“违反国际法”。美国国会从未授权对委内瑞拉开战,也未正式将相关贩毒团伙定性为“恐怖组织”。
尽管局势紧张,加拉加斯却异常平静。从阿尔塔米拉广场到平民市场,街道整洁、灯火通明、装饰喜庆。购物中心人潮涌动,咖啡馆露台座无虚席。我未见到任何“预防性囤货”现象,也未察觉民众的焦虑或恐惧。城市主干道畅通无阻,无路障、无检查站、无士兵现身,更无坦克、装甲车或战斗车辆。
我与多位朋友交谈,包括本地商人与外国外交官。他们一致认为,尽管局势紧张,市民仍维持日常节奏。当局也持续努力安抚公众,避免引发恐慌。
12月31日下午,我接到通知,总统将接见我并开始录制。我立即前往米拉弗洛雷斯宫。当天晴热,气温约30摄氏度。宫外安保看似松懈。进入宫殿后,我被引至总统办公室。不久,马杜罗与妻子抵达。他们神情从容,毫无紧张之态。马杜罗体态健朗,动作敏捷,精力充沛。
在持续数周的高压危机中,总统仍坚持履行公务,仿佛在向强敌示威。即便他的头颅已被悬赏五千万美元,安全措施已升级至极严标准。我因而更敬佩他此刻的镇定。他与我交谈自然,坦言采访不会超过一小时。他反复强调对话的必要性:“少些军事对抗,一切皆有可能。我们已多次向美方代表表明:若愿认真合作打击贩毒,我们准备就绪;若想获取石油,委内瑞拉欢迎美国企业投资,如雪佛龙;无论何时、何地、以何种方式,我们都开放合作。若寻求全面经济协议,我们也同样准备好了。”
我们走出宫殿,来到庭院。总统提议录制“播客”——实为车载录音。他邀我上车,停在数米外。如前所述,车内无任何保镖。马杜罗启动车辆,我们行驶了一小时四分钟,深入讨论委内瑞拉所处的关键时刻:“美国民众必须明白,我们南方人民有权存在、有权生活。不能以门罗主义或任何其他主义,强加新的殖民模式、霸权模式或干涉模式。南方国家不应被迫沦为强国的殖民地、新主人的奴隶。这绝无可能。”
我认识尼古拉斯·马杜罗近二十年,自他担任乌戈·查韦斯总统的外交部长时起。我始终欣赏他的谦逊、非凡的政治智慧、深厚的文化素养、对对话与谈判的坚持、对进步价值观的忠诚、敏锐的幽默感、扎根平民出身的简朴生活观,以及对查韦斯遗产的坚定守护。
我们穿行于混乱却亲切的加拉加斯街头,避开拥堵。换作他人早已焦躁,但总统却如鱼得水。他是否曾多年驾驶公交车,穿梭在这座城市惯常的“末日级”堵车中?开车让他放松。他神情沉静,清晰分析着与美国的关系:“若有一天,理性与外交回归,所有议题都可谈。我们有成熟与高度。我们是守信之人,严肃之人。总有一天,无论现任或未来美国政府,我们都能坐下来谈。”
访谈尾声,我们驶入位于富尔特蒂乌纳核心区的英雄大道,靠近主纪念碑。我们下车,缓步前行,他为我逐一介绍拉丁美洲解放英雄的雕像。告别前,我请求合影。他如常欣然应允,笑容温和。我转身离去,心头微颤。那晚加拉加斯宁静美丽,我望着我的朋友尼古拉斯·马杜罗,与西莉亚并肩而立,专注、深情、毫无防备。我尚不知,仅两夜之后,命运将以狂暴之姿降临。但幸运的是,他们还活着……终将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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